叶尔羌河畔,有一棵“生命树”
我又一次站在了叶尔羌河畔。南疆的春意尚浅。这一次,我没有直奔巴扎的热闹,而是选择沿河而行——叶城、莎车、泽普、英吉沙,像翻开一本刚刚写就的乡土志,重温新春走基层时那条路。
叶尔羌河。(资料图)麦麦提艾力·麦麦提明摄荧屏上,《生命树》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扎根高原、守望传承的身影,让我的目光一次次投向窗外——在塔克拉玛干南缘,另一种“生命树”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它们不是由编剧写就,而是由一个个普通人,用双脚和双手,一寸寸种进风沙里,种进岁月中。
这次重走,我想寻找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那些真正的“生命树”——长在风沙里,长在烟火中,长在人心最深处。风从昆仑来,沙止叶城边。
清晨的叶城,寒气裹着枯草,一层薄霜凝在枝桠上,朦胧的薄雾迟迟不肯散去,晨光也似被遮住了锋芒,慢悠悠地漫过天际。江格勒斯乡,地处沙漠边缘,护林员马木提·阿布拉,早已在林带里转了两圈。他的脚步放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那些刚从寒冬里熬过来、正透着嫩劲的梭梭苗。
叶城县江格勒斯乡派出所民警常态化开展风沙防控巡逻。图片来源:平安喀什微信公众号我跟在他身后。脚下这片土地,曾经一踩便扬起黄沙,如今却被密密匝匝的草方格和郁郁葱葱的苗木,牢牢锁住了沙的脚步。他停下脚步,用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语气里满是过往的感慨:“以前到了冬天,西北风一吼起来,沙子就顺着门缝、窗缝往屋里灌,大人愁,娃娃哭。”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里,林子挡住了风口。“现在,林子在前面挡着,风小了,夜静了,一整年都踏实。”“踏实”——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他没有说“坚守”,没有提“奉献”,只说了“踏实”。在塔克拉玛干的风口,一抹绿,便是一家人的安稳,是一代人的心安。守着这片绿,就是守着家。荧屏里的《生命树》,在这里,变成了他每天清晨的巡护路。走进莎车,更能掂出“生命树”的分量。这座曾被沙漠环抱的古城,曾在风沙的夹缝里求生。而今,恰热克镇的生态防护林绵延而去,滴灌细水无声,新栽的胡杨已悄悄冒芽。
我见到护林员努热艾力·麦麦提依明时,他正带着返乡的儿子给树苗培土。儿子在外务工一年,回家第一句话是:“咱们村,比城里还舒服。”
努热艾力笑了:“树多了,空气好了,人心也暖了。”
一句话,道尽半生治沙护绿的滋味。曾经常常要堵门缝、防沙尘,如今,孩子们在林带边奔跑,妇女们在树下聊天。绿树成了日子里最寻常、也最珍贵的背景。风沙退去,生活才真正温柔下来。
这不是自然的恩赐,是一代代人,把苦难种成了希望。午后暖阳洒满泽普金湖杨国家森林公园,苍劲的胡杨擎天而立,在春天里透出一种沉静的力量。
泽普金湖杨国家森林公园。(资料图)在这里,我遇见了巡护十九年的艾合买提·热西提。偌大的公园,他不用地图,不用导航——哪棵树去年发了新枝,哪片林子需要补水,都在他心里。“胡杨千年不死,我们就要做千年守护人。”老人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不远处,游客们在林下打卡、留影,记录美好时刻。那一刻我忽然懂得,生态之美,最动人的从来不只是风景,而是绿水青山让所有乡愁都有处可依。《生命树》所歌颂的守望,在这片金色林带下,有了最温暖的模样。
英吉沙南湖国家湿地公园,水面泛着柔和的光。水鸟在芦苇间起落,翅膀划破宁静,也划破了我对这片土地的旧印象。很难想象,这里曾是盐碱荒滩。“现在水清了,鸟多了,空气都不一样了。”村民古丽皮亚·阿布都克力木带着孩子在岸边观鸟。孩童的欢笑与鸟鸣相映成趣,她眼中满是对家乡美景的欣喜。小男孩指着飞鸟,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它们会留在这里吗?”古丽皮亚摸摸他的头,轻声说:“因为家乡变美了,小鸟才愿意陪我们。”一句话,让我久久动容。我们守护生态,最终守护的,是孩子眼里的光,是普通人触手可及的幸福。
一汪清水,一片绿荫,就是生活给予的最珍贵礼物。
两天四地,行走近千里。
从叶城的绿色长城,到莎车的一片林海;从泽普的千年胡杨,到英吉沙的湿地清波——喀什儿女以山河为己任,用双手植绿大漠,用坚守守护家园。
我没有听到豪言壮语,只听到:
“守着绿,家就安。”
“树多了,心就暖。”
“家乡好看了,我就值了。”
这些最朴素的话,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量。
巴楚县下河林场胡杨。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记者 余思民 摄《生命树》的故事在荧屏上感动千万人。而在喀什,在叶尔羌河畔,每一个护林人、治沙人、守水人,都是一棵活着的生命树。
他们把根扎进风沙,把枝干伸向天空,把绿荫留给了后人。
(记者 李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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