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普湖县:一根“生命管道”连起的两个家庭
“叮铃铃——”
2025年7月底的一个午后,岳普湖县委党校的教室里,佧米力·喀迪尔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县红十字会打来的电话,心跳莫名加快。
“佧米力先生,您的造血干细胞与一位31岁的白血病患者高分辨配型成功,相合度100%”。电话那头,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晰而温暖,“对方是一名内地汉族同胞,请问您愿意捐献吗?”
42岁的村委会副主任握着电话,手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愿意。”
这两个字,他等了整整五年。
“不管是谁,能救一命就好”
时间回到2020年。那年春天,37岁的佧米力第一次走进岳普湖县职工学校的培训班教室。课间休息时,他在院子里看到几个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支起一个小摊,桌上摆着宣传册和造血干细胞捐献的模型。
“小伙子,了解一下造血干细胞捐献吧。”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宣传单,“全国每年约有4万名白血病患者在等待移植,很多人等不到合适的配型……”
佧米力停下脚步,认真听完了讲解。那天,他填了一张表,抽了一管血,成为一名造血干细胞捐献志愿者。
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妻子阿依古丽。妻子正在厨房里忙活,头也没回:“啥是造血干细胞?”
“就是……就是能救白血病人的东西。”佧米力自己也解释不太清楚,“反正抽了管血存着,万一哪天能配上呢?不管是谁,能救一命就好。”
妻子“哦”了一声,继续炒菜。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管血样像一粒种子,埋进了茫茫人海。五年间,佧米力换过三份工作,从协警到村干部,孩子也从幼儿园长到了小学。那粒种子始终没有发芽。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我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个‘万一’了?”
“不管多远,都是一家人”
2025年7月,佧米力正在县委党校参加村干部培训。接到配型成功的电话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妻子的视频。
“阿依古丽,我……我配型成功了!”他举着手机,声音激动得发颤。
视频那头,妻子愣了三秒钟。厨房的油烟机嗡嗡作响,她手里还握着炒菜的铲子。三秒后,她笑了:“太好了!救的是哪儿的人?”
“说是内地的汉族兄弟。”佧米力说。
“那更要救了。”妻子说,“不管多远,都是一家人。”
挂了视频,佧米力正准备给姐姐打电话报喜,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我查了流程,采集要6个小时。到时候我请假,陪你去医院。”
那一刻,42岁的佧米力站在党校的走廊里,鼻子有点酸。
接下来的四个月,他跑了三趟医院做体检,每一项指标都要过关。医生叮嘱他:要调理好身体,不能生病,不能吃药,作息要规律。
这对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农村汉子来说,并不容易。
他们家是个7口人的大家庭:80岁的老父亲腿脚不便,70岁的老母亲血压不稳;妻子阿依古丽在村幼儿园当厨师,每天清晨5点多就要起床准备孩子们的早餐;三个孩子,老大上初中要检查作业,老二上小学要系鞋带,老三还在幼儿园,每天早上赖床磨蹭……
“最难的是戒烟。”佧米力后来回忆,“抽了25年,一天两包。刚开始戒那几天,浑身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妻子悄悄给他买了瓜子、口香糖,放在他经常坐的茶几上。孩子们也学会了“监督”爸爸:“爸爸,你又想抽烟了吧?不行!”
四个月后,体检报告出来了:全部合格。体重稳稳保持在85公斤。
“您给了丈夫第二次生命,是您救了我们一家人”
2025年10月31日,乌鲁木齐飘着细密的雪花。
佧米力带着姐姐坐上了前往乌鲁木齐的火车。妻子原本要陪着来,但幼儿园实在脱不开身,临走前,她帮他收拾好行李,塞了几包他爱吃的馕:“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替那位汉族兄弟问好。”
姐姐坐在旁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直到快下车时,她才轻声问:“疼不疼?”
佧米力笑笑:“不疼。能救一个人,这点疼算什么?”
11月6日,乌鲁木齐某医院采集室。
佧米力躺在病床上,两根管子连接着他的手臂和床边嗡嗡作响的机器。血液从左手流出,经过分离机提取造血干细胞,再从右手输回体内。整个过程持续了6个小时。
姐姐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给他递水、擦汗。
下午3点多,179毫升的造血干细胞混悬液采集完成。工作人员提着一个保温箱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那袋淡红色的液体放进去。
“这是送往患者那边的,他等着救命。”工作人员说。
然后,她递过来一封信:“这是患者妻子写的,托我们转交给您。”
佧米力展开信纸,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汉字:
“……我们素不相识,您却愿意伸出援手。是您给了丈夫第二次生命,是您救了我们一家人。我们会让他永远记得这份恩情——是一个新疆的维吾尔族大哥救了他。等康复后,我们想带着孩子去新疆看您,当面说一声谢谢……”
信还没读完,佧米力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姐姐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做到了。真为你骄傲。”
“不管哪儿的人,都是咱兄弟姐妹”
回到艾西曼镇8村,佧米力第二天就回到了村委会的岗位上。
村民们听说他捐了造血干细胞救了一个内地汉族同胞,纷纷跑来问东问西:“疼不疼啊?”“身体还好吧?”“人家那边咋感谢你的?”
佧米力一一回答,最后总是那句话:“不管哪儿的人,都是咱兄弟姐妹。咱们新疆人,就该有这个胸怀。”
在艾西曼镇8村,提起村委会副主任佧米力·喀迪尔,村民们总会竖起大拇指:“他是咱们信得过的‘当家人’,更是贴心的‘服务员’!”
这些年,他调解过邻里纠纷,帮困难户申请过低保,谁家孩子上不起学,他比谁都着急。不管是维吾尔族还是汉族群众,只要来找他,他都一视同仁。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村民有事随时能打通。
有人问他:你天天忙这些,不累吗?
他挠挠头:“也没想那么多。我是村干部,又是党员,该做的。再说,咱们56个民族是一家人,一家人帮一家人,不是应该的吗?”
窗外,冬日的阳光洒进村委会的小院。佧米力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是一家七口的合影——老父亲老母亲坐在前排,他和妻子站在后排,三个孩子挤在中间。
照片是去年古尔邦节拍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袋血送到哪儿了?那个31岁的汉族兄弟,现在还好吗?”佧米力有时候会这样想。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个城市。他只知道,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身体里流淌着他的一部分血液,有一个家庭因为这个陌生人的善举而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大概就是“一家人”的另一种含义吧——血脉不一定相连,但真情可以跨越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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