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苏的苹果 喀什的石榴

　　——追记殉职辅警怕合尔丁·喀迪尔的青春答卷

　　秋风呜咽，山河垂泪。

　　8月16日，库车市突发洪涝。入职仅一个月的22岁辅警怕合尔丁·喀迪尔，逆着汹涌洪流冲向遇险群众，将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守护故土的一线。

　　他走得太急，急到毕业证书上的墨迹才刚干透；他走得太急，急到那身警服上的压痕还没完全熨平。

　　8月20日，记者走进怕合尔丁·喀迪尔度过3年青春岁月的喀什理工职业技术学院。在两座静默的雕塑之间，回溯他质朴而滚烫的青春来路。

　　这所学校很新，它是上海援疆投资建设的喀什地区第一所理工类全日制高等职业院校。怕合尔丁·喀迪尔是这所年轻学校的首批学生之一。

　　校园里很安静，暑假未散，白杨树叶在风里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走进校门约80米左右，两尊雕塑矗立主路的一侧——一尊是阿克苏苹果雕塑，底座写着“坚毅”；一尊是喀什石榴雕塑，底座刻着“团结”。

　　怕合尔丁·喀迪尔无数次从它们之间走过，从宿舍到食堂，从食堂到教学楼，他走了3年。这个从阿克苏地区新和县前来求学的男孩，拖着箱子第一次走进校门时，就看见了它们。

　　那时谁也没想过，3年后，这两个词会成为他青春岁月里的生动注脚。

　　2023年9月13日，距新生正式报到时间还有两天，怕合尔丁·喀迪尔提前到校。班主任李蓉蓉接到电话时愣了一下，问他家长陪同来没有。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路太远了，家里秋收正忙，没让家长一起来。

　　从新和到莎车，绿皮火车硬座，十几个小时，他坐了一整夜，天亮时腿都肿了，下车后，在站台上蹲了一会儿才起来继续走。

　　当天下午，怕合尔丁·喀迪尔出校门买东西，回来时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班主任在校门口遇见他，问他买了什么。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双蓝色运动鞋，没有包装，没有吊牌，几十块钱。怕合尔丁·喀迪尔说，从家带的那双鞋底磨坏了，走路不舒服。他是家里的老大，兄弟姐妹多，他不能给父母添麻烦。

　　简单的行装，朴素的背囊，藏着少年最纯粹的懂事顾家。

　　入学军训时，怕合尔丁·喀迪尔担任临时班长，他每天都会提前到操场，管理队伍，帮同学纠正动作。解散后大家都走了，他独自留下来检查场地、捡拾遗落物品，最后一个离开操场。

　　怕合尔丁·喀迪尔的专业课是电气自动化。实训车间，机器轰鸣，金属碎屑裹着汗水粘在胳膊上，别的同学累了便出去休息透气，他却始终坚守工位。在工位前一待就是一下午，工服上蹭了机油也顾不上擦，手被零件毛刺划破，他贴上创可贴便继续操作。

　　怕合尔丁·喀迪尔（前排右一）和同学们。受访者 供图

　　有次实训，老师在车间看见他蹲在地上打磨一个零件，身上的汗把工服洇透了，贴在脊背上，他浑然不觉。老师走近了看，那个零件本来已经合格了，他还在细细打磨。问他为什么，他说边角还不够光滑，怕划着人。

　　他总是这么细心。

　　大一那年冬天，班里一个女生哮喘发作，危机时刻，怕合尔丁·喀迪尔背起她就往医务室跑。当时气温接近零下，他脱下外套披在同学身上。他个头不高、身形瘦削，却奋力背着同学穿过操场奔向医务室，为救治抢下宝贵时间。

　　同宿舍的一个同学生活费断了，怕合尔丁·喀迪尔把自己的生活费拿给室友，那是他打暑假工、寒假工、周末兼职挣的。此后半个月，室友发现怕合尔丁?喀迪尔很少去食堂就餐，每次问及，他都谎称已经吃过饭。

　　这件事班主任是后来才知道的。班主任说，怕合尔丁·喀迪尔从来没主动提起过这些。他总是把所有的事都自己咽进肚子里，好的坏的，饿的累的。

　　班主任说，他懂事得让人心疼。

　　怕合尔丁·喀迪尔最热爱的运动就是足球，他是校队的主力球员。他参加学院组织的足球比赛，连续两年和大家一起拿下“工匠杯”团体冠军。如今，奖杯仍陈列在校史馆陈列柜中，镌刻着他的热爱与汗水。

　　怕合尔丁·喀迪尔从小就有一个参军梦。

　　他先后3次参加应征体检。第一次因体型偏瘦、体重不达标未能通过，他便努力吃饭调养身体、增加体重；第二次体检，心率指标不符合要求，他便调整作息，坚持早睡早起，每日晨跑锻炼；第三次体检虽然顺利通过，但因其他原因未能如愿入伍。他曾对同学说：“这辈子，不当一次兵，心里会留下遗憾。”

　　怕合尔丁·喀迪尔（左三）生前是校足球队的主力队员。受访者 供图

　　彼时阳光落在少年肩头，班主任至今还记得他说话时认真恳切的眼神，回想起来，几度哽咽。

　　今年7月，班主任收到一段视频。怕合尔丁·喀迪尔考上了阿克苏地区公安辅警。屏幕里，他穿着崭新的作训服，利落短发，略带羞涩。他告诉老师，自己终于圆梦了，警察和军人一样伟大，一样为人民服务。

　　视频里，他目光清亮，眼神坚定。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班主任对话。

　　8月16日20时40分许，库车突发山洪，两名孩童被洪水卷走。现场询问谁熟悉水性，怕合尔丁?喀迪尔第一个站出来。浊浪翻滚，第二梯队救援警力试图拉住他，他大声说道：“先救他们。”

　　最终两名孩子成功获救，怕合尔丁·喀迪尔却永远离开了亲人、战友和他热爱的警察岗位。

　　噩耗传回校园，班主任反复确认了三遍，依旧难以接受现实。当晚，班级同学群里消息不断弹出。

　　怕合尔丁·喀迪尔的宿舍里，还留着他的一件衣服，宿舍门上，还贴着他的信息卡。一屋一舍、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整座校园，都留存着他最鲜活、最滚烫的青春印记。

　　3年间，他每天从苹果走到石榴，从“坚毅”走到“团结”。

　　怕合尔丁·喀迪尔从苹果之乡走来，带着家园故土赋予的质朴品格；在石榴之城求学，涵养守望相助的热血赤诚。

　　苹果的坚毅，是他的底色；石榴的团结，是他的选择。

　　天山静默，22岁的怕合尔丁?喀迪尔将青春永远定格在汹涌洪流之中；精神永存，他留给天山南北的温暖力量生生不息。

　　岁岁秋至，阿克苏苹果挂满枝头，喀什石榴籽籽相拥。

　　人们将永远铭记这位英雄青年，铭记他用短暂生命交出的滚烫青春答卷。

　　来源：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李霖 艾斯凯尔·赛麦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