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漫过青色草原

秦腔漫过青色草原 青了又青——博尔塔拉民间秦腔人的坚守与期盼
博乐街心公园的风刚吹过树梢,板胡一拉,锣鼓一敲,路过的人脚就挪不动了。这里是博韵秦腔队老人们平日里常来排练的地方,没有规整的戏台,没有亮堂的后台,大伙拎着乐器往树荫底下一围,亮开嗓子就是一段酣畅淋漓的秦腔。
这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已经83岁,全队平均年龄超过70岁,唯独邓志超算是队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

等到受邀登上正式演出的舞台,这群平均七十多岁的老伙计才会认认真真坐下来,从头到脚收拾妥当。没有专门的化妆间,每次开戏前,大伙就围着行李箱蹲成一圈,你帮我系个厚底靴带,我帮你扣个戏服盘扣。邓志超挨个蹲在地上给老哥哥老姐姐绑头套,粗网子勒得额角发红,他也要反复问一句“晕不晕,紧不紧”,确认每个人都舒服了,才敢起身准备开场。
可锣鼓点一响,刚才还扶着腰揉膝盖的老人,瞬间就像换了魂。八十岁的老生往台中间一站,背挺得比路边的白杨树还直,水袖猛地一甩,满脸皱纹里都裹着戏文里走出来的风霜;七旬的青衣踩着碎步往前一挪,唱腔一出口,亮得能盖过台下的喧闹声。老鼓师攥着鼓槌,刚才还颤巍巍的手,敲起鼓来稳得像钉在鼓面上,一整场戏下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都顾不上擦。

台下的人越围越多,听不懂词的维吾尔族小巴郎、蒙古族小姑娘,也跟着鼓点轻轻晃脑袋,秦腔那股子从黄土地带出来的热乎劲,顺着天山脚下的风,直接把博尔塔拉的午后烘得滚烫。
这群老伙计大半是退休职工,也有周边团场的种棉户、平日里打零工的秦腔爱好者,没专项经费,没固定排练厅,平日里就在街心公园的树荫下排戏,自掏腰包凑钱置办行头,把秦腔唱进了社区、团场和景区。前些年演出场次少得可怜,这两年他们的路越走越宽,前前后后跑了三十多场正式演出,精河、阿拉山口、石河子、伊犁的土地上,都留下过他们亮堂堂的唱腔。遇上农忙要拾棉花、要帮儿女照看孙辈,大伙就提前十天半个月挨个打电话协调档期,从来没人因为一点私事耽误过整场戏。

可热闹背后,老人们心里总揣着个放不下的心事:演出场次多了,台下看新鲜的人也不少,真正愿意沉下心学戏、跟着队伍跑场的人却很少。现在队里能稳稳撑住文武场面的乐手,全是七十岁往上的老人,遇上大型演出缺人,还得专门从乌鲁木齐请外援过来帮忙。
“我们也不指望20来岁的年轻人参与,30、40岁、甚至50岁的人加入我们团队,我们也是期望的。”邓志超感慨道。
邓志超十二岁在关中老家跟着社火班子学戏,来到博乐之后整整二十年没正经登台,那天在公园听见熟悉的板胡声,上前开口接了一段,满座老艺人都静了,当场就把他拉进了队伍。如今他成了全队的大管家,对接活动、协调人马,杂七杂八的事全往自己身上揽,就为了让这群长辈能踏踏实实站在台上唱戏。

72岁的刘忠英十岁就登台唱戏,祖辈几代人都和秦腔打了一辈子交道,她说这东西早就刻进日子里了,吃饭、走路、干家务,嘴里都忍不住要哼两句。之前博乐市第九中学请她去给孩子们上兴趣课,学生一学就会,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博尔塔拉各民族的娃娃,都能摸到板胡的弦,接触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艺术。
80岁的王林英是博州人民医院的退休职工,攒了一辈子价值12万的戏服,最后两万八转给了乌图布拉格镇的一个秦腔队,她说根本不是为了钱,就想让这些陪着自己唱了一辈子的戏服,能接着派上用场,只要身子骨还能站得起来,就一直唱下去。

王林英说,我要继续唱下去。唱不动了,就不唱了。
天山脚下的风刮过一年又一年,这群守了秦腔一辈子的老人,没盼着什么大富大贵,就凭着一股子热乎劲,把晚年的日子唱得热热闹闹。他们就想让这从黄土地飘来的老腔调,在博尔塔拉的土地上一直吼下去,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都不断。
来源于博尔塔拉融媒体中心 文: 楠登 通讯员 于启航 图:楠登 于苏甫·艾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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