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江到天山:两位援疆医生的一个寻常工作日
7月29日,上午十点,哈密市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的病房里,88岁的赵明德坐在候诊区,手里攥着一张复查单,神情轻松。
一个月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反复心悸、胸闷、头晕折磨了他数月,最近一个月症状持续加重。检查结果让人捏了一把汗——最慢心率只有33次/分,心脏最长停搏2.496秒。病态窦房结综合征、高度房室传导阻滞,合并阵发性房颤、房扑。这个年纪,每一种诊断都像一道坎。
“我们跟家属商量后,给他装了左束支区域起搏器。”重庆援疆专家、哈密市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副主任医师刘刚说。
刘刚是重庆市第十二批援疆专家团的成员,来自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是中组部派出的援疆干部之一,6月初来到哈密。他来之前,左束支区域起搏这项技术在整个东疆大部分医院都还没有广泛开展。
“我来了之后跟团队说,我们可以考虑做这个。团队很支持,医院也很支持。”刘刚说。
7月10日手术。70多分钟,一切顺利。术后复查,QRS(心室电活动的核心波形)从术前的116ms缩至112ms——这个数字意味着心室激动更同步、更有序,心脏起搏模式最大程度贴近人体原生生理状态。
“与传统起搏相比,左束支起搏能让整个心脏同步化起搏,对心脏是最大的保护。”刘刚说。
复查结果出来了,各项参数正常,起搏器运行良好。赵明德站起来,握着刘刚的手不放:“魏主任、刘刚大夫,还有医务同志,对我触动很大。现在睡觉也好,吃饭也好,记忆力都正常。衷心感谢这些为我服务的大夫和护士们。”
送走赵明德,刘刚转身又走进病房。
查房从十八床开始。住院医师汇报病例,刘刚一边听一边翻看病历,偶尔抬头问两句。跟在身后的除了科室同事,还有他带的两个“徒弟”——按照科室“师带徒”的机制,刘刚要在一年半的援疆期间把技术留下来。
“我们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这个患者,更重要的是希望技术能留在哈密,让更多医生掌握,造福更多患者。”刘刚说。
查完房,刘刚和团队讨论病例,心血管内科副主任医师魏华说:“刘刚主任从6月份到我们科室,短短一个多月就带领我们开展了多项新技术、新项目,包括左束支起搏器植入、房颤脉冲消融等,很多都是院内首例,甚至是东疆首例”,“他不单是带我们做手术,术中的各种细节、注意事项都细心讲解,毫无保留地传授。”
下午两点,刘刚进了介入手术室。当天安排了两台心脏介入手术。两台手术做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同一时间,肝胆胃肠外科的重庆援疆专家、副主任医师游逾刚刚结束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游逾也是重庆市第十二批援疆专家团的成员,来自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肝胆外科。6月入驻科室后,他很快发现这里的疾病谱和重庆不太一样——肝包虫患者在这里很常见,在重庆却很少见。
“在这边工作给了我很多学习和积累的机会。”游逾说。
近期,他主刀完成了一例腹腔镜肝部分切除术。患者肝脏肿瘤直径约5cm,术前病灶性质不明。团队完善了全套影像学检查,开展多轮术前病例讨论,精准评估肿瘤位置和血管毗邻关系。手术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出血不足20毫升。术后病理确诊为肝腺瘤——一种临床少见的肝脏良性肿瘤。患者术后第六天顺利出院。
“在重庆怎么做手术,在这边也是怎么做。”游逾说。
查房的时候,游逾把科室医生叫到床旁,一边看影像资料一边讲解解剖层次。“肝腺瘤发病率低,鉴别诊断难度高,这次病例有很高的教学价值。”他说。
教学是他给自己定的三个目标之一。另外两个,一是把腹腔镜肝切除这样的微创手术常规化,二是推动科研——利用哈密的地域特色,把肝包虫病等地方性疾病的研究做起来。
“月初我做了一次科研培训,月中又做了一次手术复盘和肝腺瘤专题授课。”游逾说,“教学是个慢活,急不来,但每周做一点,一年半下来应该能看到变化。”
正说着,电话响了。心血管内科有一例合并肝胆疾病的患者需要会诊。游逾合上病历本,快步往心血管内科的方向走去。
游逾到的时候,心血管内科主管医生已经把影像资料调了出来。游逾仔细查看CT片子,抬手在片子上圈了一下位置,给出了专业的意见。随后又走进病房,问了患者几个问题——最近有没有腹痛,吃饭怎么样,体重有没有变化。然后轻轻按了按患者左上腹,确认没有明显压痛或包块。
回到办公室,游逾的意见很明确:目前没有急症指征,可以先完善后续检查,等结果出来再决定下一步。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游逾回到肝胆外科的时候,护士正好在喊他去看一份新出的检验报告。
“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这是第十二批重庆援疆医疗队的核心目标。从6月初抵达哈密至今不到两个月,这支涵盖心血管、胃肠外科、肝胆外科、呼吸重症等专业的团队,已经开展了多例高难度手术,启动了学科发展规划,实施了临床教学改革……
刘刚脱下手术衣,走出介入手术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山的雪顶在夕阳里泛着光。
“一年半时间其实没有那么长,”游逾说过,“能做多少做多少。”
这一天,和他们在哈密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记者手记:
采访当天跟着刘刚查房、讨论病例、进手术室。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病情的关键点上。
游逾接到会诊电话,放下病历就往心血管内科走。二十分钟,阅片、问诊、给出建议,干脆利落。印象最深的是游逾说的一句:“在重庆怎么做手术,在这边也是怎么做。”
镜头记录的这些,或许只是他们援疆岁月里最普通的一天。但这一天里,有技术从无到有的落地,有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授,还有两个科室之间一次寻常却及时的协作。
在这里,每一个平常的工作日,都在为“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写下具体的注脚。(王寒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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