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学生认识“国色”,也用26年描摹自己的颜色
9月9日上午,豫哈第三实验学校八年级一班的美术课,郭红梅站在讲台前,按了一下翻页笔。
幕布上出现一张故宫角楼的照片,朱红色的墙、明黄色的琉璃瓦、青绿色的斗拱。画面定格了几秒,她问:“你们看到了几种颜色?”
“红!”“黄!”“绿!”“还有蓝!”
学生七嘴八舌地喊出来。郭红梅笑了笑,翻到下一页。这次的画面换成苏州园林的漏窗,灰白的墙面上,一个海棠形状的窗洞透出后面的翠竹。颜色一下子安静下来。
“同样的红色、绿色,在故宫和在苏州园林里,感觉一样吗?”
课堂就这么开始了。PPT一页页翻过去——敦煌壁画里的石绿、青花瓷上的霁蓝、汉代漆器的朱红、宋画里的缃色。每一张图片都来自建筑、器物、植物或织物。郭红梅不急着讲颜色名称,先让学生看,看够了再问:“如果让你给这种颜色起个名字,你会叫什么?”
有学生说“宫墙红”,有学生说“瓦顶黄”,还有一个盯着敦煌壁画的图看了半天,小声说“旧旧的绿”。郭红梅走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你说得很准,这个叫‘苍绿’,古人就这么叫的。”
二十分钟后,郭红梅发了今天的任务:每人手里一张线描图案的底稿——缠枝莲纹、云纹、回字纹、如意纹,都是中国古典样式的简化版。学生需要先观察图案的结构,然后从课件中展示过的那些经典名作、精美器物、古典建筑中的中国传统色里提炼出自己喜欢的颜色,动手上色。
“不用着急,颜色没有对错。你觉得这个缠枝莲该配什么颜色,就配什么颜色。”
教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低头拿丙烯马克笔。,在素描本上小心翼翼地填色。有人选了石绿配朱红,有人选了缃色配花青。郭红梅走下讲台,挨个看过去,偶尔停在一个学生身边:“你这个云纹边缘用淡色勾一下,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一个男生举起了他的画纸——缠枝莲纹,叶子涂了石绿,花瓣上了淡赭石。郭红梅接过来看了几秒:“这两个颜色配在一起,很稳。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男生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就是叶子的绿色我调了半天。”
“调了半天就对了,下次你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种绿。”
这是郭红梅到豫哈第三实验学校的第二周。在此之前,她在哈密市第六中学教了26年美术。今年因为轮岗,来到这所九年一贯制学校,担任中学部美术教师,承担4个年级9个班的教学任务。换了个学校,换了一批孩子,但教美术这件事没变,变得只有不断更迭的新理念新方法。
教材上《国色之美》的课,她拆成两节上。第一节看颜色、画五色、品文化;第二节析国色、做颜色、赋诗意。每节课保证15到20分钟让学生自己动手,不是老师示范一步学生跟一步,是让学生真的去选色、调色、试错、调整。
她管这个叫“做中学”。为此她设计了任务单和评价表,每节课发下去,学生一边借助的任务单作为这节课学习的脚手架,进行有序的“做中学”,一边使用配套的评价表对自己或者小组每一个学习环节进行多元评价,及时了解过程性学习的质量。“不是等下课了我来打分,是他自己知道感受了什么、学到了什么。”郭红梅说。
这种教法不是凭空来的。26年前她刚入职的时候,上课就是“我画一笔,你画一笔”。慢慢她觉得不对劲——每个孩子画出来的都一样,那还是美术吗?后来她开始琢磨:把时间留给学生动手,把答案从“对不对”变成“有什么想法”。十几年摸索下来,有了今天这套“乐学344”教学模式和过程性评价体系。
名字听着学术,落到教室就是一件事:让每个孩子体验在美术课上“做中学”的快乐和成就感,在一连串任务链中去体验美术的魅力,学着像艺术家一样的去思考和创作,让美育的核心素养真正植根于孩子的心中。
八年级一班的冯韵栖说,她本来对美术没什么兴趣。“但郭老师的课堂生动有趣,语言幽默又形象,让我对美术产生了一种特别的向往。”
同班的孙睿馨也说:“郭老师每次上课的内容都让我非常放松,课件里的内容深深吸引了我。”
郭红梅还有一个身份——哈密市中小学美术名师工作室主持人。2025年挂牌,2026年她被评为哈密市卓越名师。荣誉来得不算早,但同事党慧蓉说:“郭老师做事特别严谨认真,每一项工作都能做到精益求精。”
党慧蓉是豫哈第三实验学校的小学美术教师,跟郭红梅并肩奋战。“她引领我们打磨课堂课例,挖掘本土美育资源,牵头组织同课异构、课题研讨等活动。遇到教学和课题上的难点,带领大家一起钻研突破,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对待青年教师,更是细心点拨,耐心帮我们梳理思路、打磨成果。”
郭红梅作为哈密市及伊州区中小学美术兼职教研员,每学期推出4~6节新教材观摩课。每学年推出十几场主题性新教材教研活动。同时承担新教材省市区级培训,组织优秀成果分享,课题推进,集备视导等教研工作。同时还要组织新教材培训、当教学竞赛评委、做教师招聘考官。
但她说:“不管有多少头衔,我首先是个美术老师。”
下课铃响的时候,八年级一班的学生陆续交上自己的画。缠枝莲纹上了石绿配朱红,云纹染了花青和淡墨,还有一张回字纹涂了秋香色和月白,干干净净的,倒也好看。
郭红梅一张张收过来,挨个看过去没有打分,但是会从每一幅作品中细心的发现孩子创作中的闪光点。偶尔问一句“这个颜色你是怎么调的”。学生们围着她,没人着急走。
窗外哈密的秋天阳光很好,美术教室里,一沓刚完成的画纸上,那些千百年前就被中国人命名的颜色,在这一刻被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重新唤醒。
郭红梅坐下来,开始批注。下一节还有课,还是《国色之美》。下一个班的孩子会选出不同的颜色,画出不一样的图案。她教了26年,同样的课上了无数遍,但没有两节课是完全相同的——因为坐在下面的孩子,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9月10日,第42个教师节。
郭红梅没什么特别的打算。照常走进教室,照常打开PPT,照常发下任务单,照常给孩子们留出动手的时间。对她来说,最好的过节方式,就是好好上一节课。
26年了,她一直是这么过的。从六中到豫哈第三实验学校,从“懵懂入职”到“卓越名师”,从一个人琢磨怎么上好一堂课,到带着一整个工作室的老师往前走——她还在备课,还在改作业,还在琢磨怎么让下一节课比上一节更好一点。
有人说,当老师久了会倦。但郭红梅不觉得。只要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眼睛——有的发亮,有的茫然,有的还在走神——她都觉得,这45分钟里,总有什么东西会发生。
可能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发现“原来颜色有名字”,可能是一个孩子调出了自己满意的绿色,也可能只是一个孩子在下课后说了一句“老师,我觉得美术课还挺有意思的”。(王寒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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