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马头琴,半生草原情
琴弓搭上琴弦,悠长的琴声从指尖流淌出来。
马头琴是有灵魂的,苏和说:“它是能和天地对话的乐器。”
9月的博尔塔拉,已有丝丝凉意。68岁的自治区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苏和的工作室里挤满了来上课的学生,最小的刚上一年级,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他手把手地教,嗓子虽有些哑,可一听到琴音拉准了,眼睛便亮了起来。
17岁那年,苏和考上原博州师范学校,后来前往内蒙古师范大学音乐学院进修。此前的十几年,他在父亲的托布秀尔琴声中长大——耳濡目染,弹琴、做琴,他样样拿手。
苏和人生中第一次正式上马头琴课,师从著名马头琴演奏家、作曲家齐·宝力高。

苏和坐在孩子们中间,冻红的手指和呼出的白气,都压不住琴声。
齐·宝力高常说:“我始终相信马头琴是有脑袋的乐器。有了脑袋,就有了五脏;有了五脏,就有了灵魂;有了灵魂,就有了神。马头琴的每根马尾都是哲学,因为马头琴是能和天地对话的乐器。”这段话,苏和记了一辈子。
毕业后,老师想让留他在内蒙古发展。苏和还是选择回到家乡。
“当时新疆马头琴手太少了,我必须回去。”他坚持道。
回到家乡,苏和才发现普及马头琴这件事比想象中难得多。没有教材,没有琴,很多人连马头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学的人不少,但只有一把琴,苏和拉一段,学生拉一段。
就这样,一个人,一把琴,在草原上扎下了根。
1989年,苏和认识了做马头琴的师傅段廷俊,一咬牙,赊账做了10把琴。钱5年后才还完。
1995年,苏和在当地学校开了马头琴社团,义务教孩子们学琴。
2002年,博州赛里木少年马头琴乐团成立。博州有了一支孩子们组成的马头琴队伍。

2016年博州春晚,苏和(右二)带着学生们在台上演奏。
2005年夏天,苏和办了一期马头琴高级培训班。他本想着能来几十个人就不错了,结果通知一发出去,来自巴州、伊犁州、塔城、阿勒泰等地的160余名学生报名参加。整个暑假,45天,琴声从早响到晚。
“那时候就想,必须让马头琴在新疆扎下根来。”苏和说。
2010年,苏和带着赛里木少年马头琴乐团去了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那是博尔塔拉的马头琴第一次登上世界艺术殿堂,他拿到了最佳表演奖和最佳导师奖。
学生美登从9岁起跟苏和学琴,学了整整21年,如今是博州歌舞团的马头琴手。谈及2010年一起去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往事,美登仍觉自豪:“那会儿我才14岁,能去音乐殿堂拉马头琴,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她最后说,“终有一天我会接下接力棒。”

学生美登(中)坐在博州歌舞团的舞台上,跟老师当年教她的一样,把琴弓搭得稳稳的。
阿慕古龙跟着苏和学琴7年。在他眼里,老师是个极有担当的人:“每次演出都会精心编排,再把我们安全送到演出地点。他坚持做一件事近50年,我要向老师学习。”
2025年,新疆艺术学院副教授刘洋君在发表的论文里这样评价苏和:“以著名的马头琴演奏家苏和为首的一批音乐工作者,数十年来孜孜不倦地推广马头琴音乐、传授马头琴演奏方法,为马头琴音乐文化的传承作出贡献。”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拉琴,马头琴的琴头像春天刚刚冒尖的草芽。
苏和教过的学生超过300人,算上短训班的,有上千人。
2019年退休后,苏和更忙了。他在博州歌舞团租了间工作室,每名学生每月收500元学费——不是图钱,是“收费了家长才重视,才能按时把孩子送来,希望能多一些孩子来学琴”。
苏和常说:“好的艺术家一定要学会接纳,要博学,要分享。”这些年,他借鉴了小提琴和其他乐器的演奏技巧,让马头琴不仅能演奏蒙古族民歌,还能呈现更多元的曲目。
草原上有句老话,一把马头琴就是一片移动的草原。

当年一个人一把琴从内蒙古回来,如今他已拥有几十把马头琴。
49年,苏和从少年成为匠人,学生从几个变成了几百个。有人问他拉琴到什么时候?他笑说:“我的老师齐·宝力高83岁了还在拉琴,我咋退休?”
窗外,晚风穿过草原,几个孩子还在练琴,琴声悠扬,惹人沉醉。苏和靠在椅背上听着,嘴角带着笑。
那把琴,将世世代代演绎下去,草原上的天籁之音,绵延不绝。
来源于博尔塔拉融媒体中心 文:楠登、于苏甫·艾尼
图:于苏甫·艾尼、楠登、程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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